本是国医大师亲传弟子、互联网医院院长,却躲在私域直播间里,用一个个“感人故事”兜售着包治百病的神药。

“医院倾情推出的大型健康科普类栏目”、“国医大师的亲传弟子”、“让全世界束手无策的癌症他都能对抗”……在私域社群的直播间里,一位自称“高善辉”的“名医”正以公益科普之名,向数以万计的老年观众推销着所谓的“先天大药黄金组合”。
然而,当我们深入剖析这场直播的话术与逻辑,一个打着“公益”旗号收割老年人的商业骗局,逐渐浮出水面。
名字里的“穿帮”:从“高尚辉”到“高善辉”
直播开场,主持人用饱含深情的语调介绍一位“医学大家”:“从平凡医者到国医大师的亲传弟子,再到医院院长……他就是你身边的健康守护者高尚辉。”
然而,当这位“高尚辉”正式亮相时,却自我介绍为“高善辉”。
是口误,还是刻意为之?对于一场号称“精心制作”的健康科普栏目而言,连主讲人的名字都无法统一,其专业性和真实性已然打了折扣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在随后的对话中,主持人又称呼他为“高善辉院长”——一个开场白里出现两个不同名字的“名医”,恐怕连骗子自己都没记住今天该用哪个马甲。
这种“名字穿帮”,恰恰暴露了此类私域直播的本质:所谓的“名医”,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更换的人设,今天叫“高尚辉”,明天可以是“张善辉”,只要能卖货,名字无所谓。
互联网医院的“皇帝新装”:真资质还是假马甲?
直播中反复提及“富怡互联网医院”,声称这是该院的“全国诊疗平台”,高善辉是该院的“名誉院长”。

然而,这家“互联网医院”的真实性如何?
按照《互联网医院管理办法(试行)》规定,互联网医院必须依托实体医疗机构,并取得相应的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》。真正合法的互联网医院,其执业资质应当在国家卫健委或地方卫健部门官网可查。
但在直播中,观众从未看到任何关于这家医院资质证明的信息。主持人只是一遍遍地强调“国家药监局严格审批,各大医院临床验证”,却拿不出任何一份审批文件或验证报告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直播间采用私域运营模式——观众必须通过群主才能进入,直播链接“一次一换”,播完即失效。这种刻意制造的“信息茧房”,恰恰是为了规避监管:万一被查处,第二天换个马甲,换个直播间,继续开播。
如果“富怡互联网医院”是合法合规的医疗机构,为什么要躲在封闭的私域里?为什么不敢公开接受社会监督?
“国医大师亲传弟子”:光环之下,查无此人
高善辉自称“国医大师胡维勤亲传弟子”、“中华医学会会员”、“世界抗癌协会会员”。
这些头衔听起来光鲜亮丽,但经不起推敲。
首先,“世界抗癌协会会员”——这个协会的名字本身就存疑。国际抗癌领域最权威的机构是总部位于瑞士的“国际抗癌联盟”,但从无“世界抗癌协会”这一组织。一个真正的医学专家,会用一个查无实据的协会给自己贴金吗?
其次,“国医大师胡维勤亲传弟子”——国医大师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评选的、代表中医药领域最高荣誉的称号,每位国医大师都有公开的传承谱系。然而,无论是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官网,还是在胡维勤大师的公开弟子名单中,都查不到“高善辉”这个名字。
更诡异的是,直播中还有一段自称“vi”的人发来祝福:“我是vi,我真挚地希望我的学生高章辉主讲的名医话无疾栏目能够帮助大家……”——这已经是第三个名字了。从“高尚辉”到“高善辉”再到“高章辉”,这位“国医大师亲传弟子”的身份,究竟哪个才是真的?
“先天大药黄金组合”:是神药还是普通食品?
直播的核心商品是“先天大药黄金组合”,被包装成“专治后天之病的神奇药材”。
高善辉搬出张仲景、华佗、《中国药典》、朱良春、邓铁涛、施今墨等历代名医和国医大师,为其背书。他声称:“400部医学名著,16位国医国药大师倾力推荐”。

然而,这种“拉大旗作虎皮”的话术,恰恰是虚假宣传的典型特征。
真正的药品,必须有国家药监局的药品批准文号,即“国药准字”。而保健品则标注“国食健字”,普通食品只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号。高善辉反复强调“国家药监局严格审批”,却从未出示过任何批准文号。
他讲了一个又一个“神奇治愈”的故事——让冠心病患者“只吃一种药”,让糖尿病患者“恢复胰岛功能”,让癌症患者“多活十几年”。但这些故事,没有任何病历、诊断证明、用药记录作为佐证,全是“我有一个患者”式的口述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他声称黄金组合中含有“紫河车”(人胎盘)。根据《中国药典》,紫河车确实是一味中药材,但早在2015年版《中国药典》中,紫河车及相关中成药就被除名,因为其来源存在伦理争议和病毒传播风险。同时,国家卫健委等部门也明确禁止将人胎盘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。
如果“黄金组合”真的是含有紫河车的药品,它的来源是否合规?是否经过严格的病毒灭活处理?如果只是打着“紫河车”旗号的普通食品,那所谓的“疗效”又从何而来?
“公益”外衣下的商业收割: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
整个直播,处处透着“公益”与“商业”的矛盾。
开场时,高善辉说“在我眼中,名利不算什么,最重要的是父老乡亲的健康”。然而,话锋一转,就进入了限时抢购、名额紧张的促销环节。


他宣称“2000份先天大药黄金组合”是老领导们“匀出来”的,是“涨价前最后一次原价机会”。这种“稀缺性+紧迫感”的营销话术,是保健品诈骗的标配。
他还设计了“六类人群优先申请”的规则,营造出一种“经过筛选才能购买”的错觉,让老年人觉得“我是被选中的幸运儿”,从而降低防备。
最令人不齿的是,他刻意制造子女与老人的对立:“子女不让买是惦记你们的钱”。这种挑拨离间的行为,已经突破了商业道德的底线。
从“免费鸡蛋”引流,到社群洗脑,再到直播转化,最后“播完即焚”消灭证据——这是一条完整的收割链条。而所谓的“公益科普”,不过是这条链条上最光鲜的诱饵。 |